我覺得我小看了生命

如果我相信生命的美善，就不會甘在醜惡中做人，至少我會更勇敢對他人提出指控

如果我更相信生命的頑強，就會拼死向黑暗抵抗

生命是漂亮的，在人的堅強中綻放

生命是如此脆弱，如樹枝般一折就斷

它有時愚笨得像顆大石，固執又無助

有時它的愛像隻小烏飛進你心海，讓你哭笑不得

但願我更懂如何去活，如何去為別人活

白先勇站在密西根湖，心中起了的那重似悲似喜，澄明清澈之念

是一幅怎麼樣的圖畫

去國十年，老盡少年心

多少的歷練，心頭埋著是多少感慨

仿佛在飄雪之間，呼一口氣，那口氣是對民族，對世事的思索

浮上天際，千重思考成為一種天地悠悠之感

我愚昧的眼似乎看到命運如何精煉出偉大的靈魂

他的厚度我無法估量

光是想像這番頓悟，已叫我嚮往不已

走在旺角街頭，媽媽的腳步很急

少時我跟妹妹總是走在前頭，總要比拚誰先回到家

在家樓下玩躲貓貓，讓爸媽以為我們走失了

過了不少年頭，終於當時自己以為還來得很遠的會考都過了，妹妹跟我都長大很多

走在路上，我自覺得到很多，也失去很多

公公婆婆從澳門搬到了香港，當時說是公公身體差了，留在香港有親人照顧，會來得方便很多

我驀然地想起，今天公公已經不在了，婆婆也神智不清的躺在醫院

我還有時想起，有一年農曆新年，我在澳門過

那個單位座落在葡京旁，望出去就是工人球場，有很大的露台，台邊放著一盆桔樹

那張飯桌是什麼質感，茶几上放著什麼小食，放著的酸枝傢俱坐著些什麼人

 

有道菜是公公煮的，「達仔愛吃嘛，就煮給他啦」

 

有時我會去公公的房間，看著他錄的電視節目

 

我有時還想，不知婆婆記不記得那年我捨不得她，摟住她哭了好一陣子呢

 

那間在澳門的單位賣了出去，不在了，隨同那些回憶，葬在那個不知什麼地方

 

媽媽一直走，我望著她的身影，只覺她多年來到撐著，撐著這個家，撐著我們

 

也撐開想關心她的人

 

我明白，終究有天她會撐不下去，她說過很多次，這些年來她都硬撐著

 

剛剛我跟家人吃完一頓飯，這頓飯，來得面紅意赤，也來得啞咽，有人不滿

 

有人憤慨，有人挽留，有人故我

 

我不開口，也沒資格開口

 

只感到上一代跟我們的距離，這麼遠那麼近

 

我感到又一個冬天快要來了，窗外滲進了點點寒意，妹的房間傳來幾響聽來淒涼的音樂

 

這夜我想到一些條理，又不明白更多的東西，只感到有些心情被釋放

 

窗景依舊，但我變了很多，這個家也變了很多

 

上帝，陪我走下去好嗎?